那是裴玉的声音。

        程逸的腿发软,软到像两根被煮过的面条,撑不住他的身体,撑不住他的重量,撑不住他那些压在心里的话。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向那个房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从脚底一直传到心脏,在心脏那里变成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锤击的感觉。

        他走到门前,透过那条缝隙,向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灯光昏暗而暧昧,紫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着,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不真实的、像是梦境一样的颜色,那颜色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的皮肤都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像是淤血一样的紫红色。

        沙发是黑色的皮质的,在紫色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皮肤,光滑而冰冷,上面坐着几个人,有的靠着,有的躺着,有的歪着,有的倒着,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喝多了。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啤酒、红酒、洋酒、还有几瓶程逸叫不出名字的、包装花里胡哨的预调鸡尾酒。

        有的已经空了,横七竖八地倒在茶几上、地毯上、沙发底下,有的还剩一半,有的只喝了一口,瓶盖还拧着,像是有人打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西瓜皮和几颗葡萄,还有一小碟被捏碎了的、像是被人故意捏碎的花生米。

        陶惠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一直蔓延到她连衣裙的领口里面,她的手机掉在沙发缝隙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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