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斗胆——明日这一段,是喜,是丧?”
甘缇已经走到院门口了。他站住,回头看了老头儿一眼,想了想,答了四个字:
“是个天亮。”
他走了。焦翁捏着那卷纸,在院里立了半晌,忽然把纸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纸上有新墨的味道,墨里,似乎还压着一点极淡的、说不出来路的檀香气。老头儿什么也没嗅明白,把纸揣进怀里,回屋,把门闩,落Si了。
入夜之前,甘缇的簿子上,今日的最后几笔,记完了:
网,已沉。眼,已就位。灯,已约齐。鼓,已上油。
他合上簿子,吹了灯,在车马行阁楼的黑暗里坐下来,面朝g0ng城的方向。他这一生做的是耳目的营生,靠听和看吃饭,可他知道,今夜,满洛yAn千万只耳目,包括他自己这一双,都只是陪衬——今夜真正要说话的,是天上那轮将要被吃掉的月亮,和地上那几盏,一停、两停、三停的灯。
启动了。
四月初三。
这一日的洛yAn,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天清,风软,满城的槐花开到了盛处,香得街巷发甜。东西两市照常开市，漕船照常靠岸,各衙署照常点卯——太尉陈准告了半日假,说是春困T乏;司空张华在城外山馆校书,已逾三日;司徒府病愈视事,今日循例处置了几件漕运公文,午后,阖府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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