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冷——虽然夜风确实很冷,冷到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冷到他的耳朵已经没有了感觉,冷到他的鼻子已经冻得通红——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像是要把整个人吞噬的、像是大海深处的暗流一样的恐惧,从他的脚底开始,向上蔓延,经过小腿、膝盖、大腿、腹部、胸部,一直蔓延到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恐惧之海里。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的。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在温泉山庄,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看着门缝里的画面,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那一次,是谢迪。

        这一次,是那个黄头发、穿皮夹克、打耳钉、他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程逸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胸腔几乎要炸开,深到肺部像是被充进了过量的气体,每一条肺泡都被撑到最大,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一种微微的疼痛。

        然后他慢慢地、缓缓地吐出来,把那些恐惧、那些愤怒、那些屈辱、那些自我厌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都混在那口气里,一起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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