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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半,上了十一个小时班的张栩承,坐在纸箱上,把这个结尾读了四遍。

        四遍读出来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她关窗了。等的人不等了。学会了不期待。这篇是写给他看的,全世界写得最温柔的一封绝交信,连得奖都是它的信封。

        他没有读出最後一句的另一面。关窗户挡不住声音,声音还是会进来,那个人关上的只是窗,不是耳朵,她挡不住,她从来就没有真的挡住过。这一面要用另一种状态才读得出来,要睡饱,要心里有余裕,要相信自己值得被等。凌晨两点半的仓库里没有这种状态。

        一个写的人,把真心藏在最後一句的背面。一个读的人,累得只翻得动正面。

        文学最擅长的事,就是让两个最懂彼此的人,隔着一页纸,彻底错过。

        他回到宿舍,打开那则存在草稿里很久的长讯息,两百多个字的那一则的完整版,这半年的一切。他的拇指停在传送键上面。

        然後他想起那扇关上的窗。

        他把整则讯息删掉了。这一次没有留草稿。

        六月,学期末。

        顶楼的讨论室,栩承有一天经过,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大一的学弟妹,白板上写满了别人的东西,别人的架构图,别人的箭头,别人的字。他站在门口半秒钟,像走错了年份。学弟妹抬头看他,他说借过看一下冷气遥控器,随便拿了一下,放回去,走了。

        群组「顶楼」的最後一则讯息停在五月,若晴传的一张夜市照片,配字「新开的,好像不错」。已读二。没有人回。那则讯息就一直停在那里,像一间店打烊前最後一个没人接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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