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山丰也「偷偷」地听了Lawrence的课,讲的是计算机T系结构,这不是Lawrence的研究方向,在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他准备了丰富的PPT,为了增大PPT的投影效果,他时不时关闭教室的灯光,这很像在一个剧场观看独角戏或者什麽独奏。Lawrence在教室没有在办公室那麽严肃,好几次他重新打开教室灯光时,略带戏剧表演式夸张,轻声招呼同学们「醒醒」。看得出来同学们的兴致并不是很高,以他那麽丰富的学识,讲好课也是不容易的。不过灯亮之後,他也看到了坐在远远高高的最後一排的山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什麽也没说,继续往下讲,但山丰总觉得自己的在座影响到了他的正常上课,再加上这门课的内容不是山丰感兴趣的,後来山丰就没有去了,Lawrence也没有问过山丰这件事。

        到了哈佛,山丰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了,又萌生了去「偷听课」的想法,Ja常年开设名为「NaturalLanguageProcessing」的研究生课程,这是山丰最感兴趣的课,再加上Ja的名气和大家的口碑,山丰再次偷偷溜进课堂,这是一个不大的阶梯教室,Ja见到山丰坐在最後一排,直接停下来,当着那麽多同学的面,对着山丰说,「Shanfeng,youaresupposedtonottoendthiscourse.」学生们齐刷刷回头看山丰,显然没有山丰的回答不会继续讲课,他大概觉得山丰走错地方了吧,於是山丰难掩尴尬地回答,「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然後迅速离开,没有再去。这是很让山丰感到遗憾的一件事,或许山丰应该向Ja明言直讲,请他允许山丰听听他的课,因为他曾有一次很隐晦地问山丰有没有在哈佛待较长时间的想法。

        x1取了这次教训,很多年以後,山丰再到美国的大学,到韩绪处做访问学者,山丰就直接请问韩绪,「我想听听你的上课,不仅研究上要向你学习,讲课上我也要向你学习,可以吗?」韩绪这一点是让山丰特别佩服的地方,他完全开放的做法,山丰几乎完整地听了他一个学期的课,他似乎也完全未受山丰的影响,可以不夸张地说,就计算机专业而言,他课堂上的风采胜过山丰过去这麽多年来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大学老师,语言流利,姿态自然,讲解生动,有节奏感,配合恰当的幽默,不时地漫步课堂,随机而恰当地点叫学生,抛给他们合适的问题,几乎调动起每个学生的注意力和积极X,彷佛一个乐队的指挥,带着全班学生,共同完成一首乐曲。韩绪是山丰见过的英语口语最好的华人教授,也是记忆力最好的教授,他几乎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甚至每个学生的特点和当前的学习状况,以便给出个X化的指导。韩绪还曾说过,一堂课75分钟,至少要有三次幽默的展现,而这三次幽默的时机有讲究。上课是技术展示和艺术创造的结合,是讲者综合能力的T现。

        山丰脸上的青春痘大概在研究生後期开始多起来,到了广州工作期间,大爆发,後来在旭耀博士期间也b较严重,山丰在广州、上海都去过一些医院,开过一些擦在脸上的药,没有什麽效果,山丰那时只要看书,手闲着,就会情不自禁地抓挠脸上的红痘。有点类似,刚长胡子的那些年,喜欢拔弄脸上胡子。当山丰准备从哈佛回国的时候,山丰想,很快就要做老师了,还是应该注意一些形象,去Harvard校医院问问吧,没抱太大希望。从办公室走过去很方便,在HarvardSquare的一个大楼里,接待山丰的是一个华人男医生,他给山丰开了一种药,口服的,神奇的是,没吃几次,一两月就几乎全好了,开的药山丰服用了还不到一半。等到回旭耀当老师时,大家看到山丰时已经是一张乾乾净净的脸,山丰暗自惊呼这个药的神奇。旭耀学生中长青春痘的现象也很普遍,而且很多人b山丰严重很多,後来,如果有人问起,山丰就会给他们也推荐这个药。青春痘的事,曾困扰山丰好多年,山丰从小脸皮白净,很难接受满脸痘疮的自己,消失得如此突然是山丰没有想到的。

        山丰慢慢对博士後的工作失去兴趣,一方面对研究的问题失去兴趣,另一方面对工作方式和工作关系感到不快,博士後完全依附於导师,这种方式注定博士後只是临时X工作。当然山丰遇到的两位老师都非常好,但是山丰还是时常感到,当他们来的时候,从山丰的房门经过的时候,山丰要表现出很好的工作状态。尤其哈佛大学的博士後办公室,靠走廊的墙采用的是半透明的玻璃,行人可以看见里面人的大致行为,很容易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人监控。另外,研究的问题确定、过程推进、成果评估都完全听从导师的安排。Lawrence不仅安排任务,而且还把解决问题的方法讲解得很仔细,让山丰按时完成,Ja只安排任务,让山丰自己去找办法,有时以建议的口气,给山丰一些办法的指示。那时,不免有些自大,总觉得自己已经看到许多更有价值的问题,急需全身心的投入。

        在华盛顿大学时,华人博士生们有一次热烈的讨论,就是一篇论文出来,究竟是博士生们的贡献大,还是导师的贡献大?通常的工作模式是,导师想一些idea,然後让博士生们去一个个探索,找到其中有价值的idea。具T到计算机专业,导师给出一个大致的方法,博士生们写代码实现这些方法,然後测试实验数据,评估这些方法的有效X。有不少博士生们认为导师可以很容易地想出一大堆idea,没有检验的都是cheap的,所以博士生们的实现才是最大的贡献。但也有博士生认为理论指导实践,没有导师的idea作为理论基础,博士生们的实践就是瞎碰运气。山丰当时未置一喙,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得出普遍结论的问题,山丰只是已经深深的感觉到了博士生和博士後受到的极大约束。

        「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山丰去过的地方已经不少了,也通过书籍、网路、朋友介绍等,了解了不少地方,仔细想来,中国、美国、欧洲几乎占据了地球上最好的位置,其中的第一流的大城市也就几个。按照J1签证的规定,三年期满,山丰必须回中国,而在山丰心目中,中国最好的城市无疑是上海。上海整个城市,连带周边的江浙地区,弥漫着的温文尔雅的中国式文人气质,始终x1引着山丰,这甚至也是美国或者世界任何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显然按照上海的发展速度,很快就能进入世界最好的城市序列。旭耀无疑是上海最好的大学,因此,山丰就和旭耀联系,申请旭耀的教职,旭耀计算机系的很多老师都还记得山丰,很快同意了山丰的申请。能够这麽快,也是因为山丰以普通的博士毕业生的待遇入职,没有要求任何所谓的「海归」的待遇,山丰也不觉得自己是「海归」,因为山丰不喜欢人们赋予「海归」的过多含义,山丰仅仅觉得自己只是出国,增长了一点人生阅历和社会见识而已,至於学术上的成就,表面上看起来有一点,实际上仍然困惑,对所研究的问题,依然觉得困难重重。正如山丰在海边的岩石上对大学同学所讲,能够回到旭耀,就觉得挺好,自己没有什麽包袱,准备平平实实地在旭耀工作生活。

        离开哈佛的最後几天,山丰请Ja到哈佛燕京饭店吃了一顿中餐,这个饭店的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在HarvardSquare没有多的选择,山丰记得Ja对其中的梅菜扣r0U赞不绝口,特别是其中的扣r0U,他毫不客气地吃了绝大多数。点餐之前,山丰知道他是犹太人,特意问他,有没有什麽需要注意的,Ja豪气地说,没关系,都可以吃。名校的犹太教授b较开放,生活中较少犹太规矩。Ja说,其实他和Goldstein等NLP组的几个教授常来这家店,但是不知道还有这麽好吃的菜,看来生活中不乏宝藏,但需要懂的人的帮助。山丰想说,中国菜中,像梅菜扣r0U那麽好吃的至少有几十道。忍住没有说,心里想,「我如果继续在哈佛,帮助他发现那些美食,说出来才有意义。」

        Ja给山丰的合同是到2002年12月31日,他知道山丰有J-1签证的限制,三年期满必须回中国,不过山丰印象里Ja问过山丰一次未来的打算,想不想在哈佛时间长一点,他问得很含糊,山丰装着没听明白,也就把话题岔到其他地方,真要山丰回答,山丰还是不想再待了,山丰觉得自己在那里有很多不明不白,哈佛名气很大,可是真实、持久的生活不是仅有名气可以支撑。山丰完成的方法看起来有些进步,但与别人声称的最好结果还有不小差距,尽管这个声称的结果值得怀疑。就算山丰的结果超过了别人,可是有什麽意义呢?除了又发表一篇不错的论文,对山丰内心真正追求的目标有什麽意义呢?扪心自问,那些方法绝对不可能引导计算机真正理解人类语言,山丰在这个领域待的时间越久、做的研究越多,山丰越觉得让计算机理解人类语言是一个虚假目标。不过,在离开哈佛之前,山丰还是就着已做的工作写了一篇论文草稿,给了Ja,Ja看了,什麽也没说,不用说山丰的英语写作还是太糟糕。

        陈意新有三年半没有回国了,她也决定回国去看看家人。山丰本想完成和Ja的合同后,2003年1月再回去,但陈意新的寒假早就开始了,她希望早点回去,在中国的时间可以多一些,她还需要早点回美国。当山丰和陈意新有分歧的时候,通常山丰以她为重,就像上次她让他提早结束Stanford的生活返回哈佛。经过折衷,他们确定了12月26日Boston到上海的飞机,Ja同意了山丰的早走,还在组里的HappyHours里给山丰顺便Ga0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仪式,RebeccaGoldstein也和山丰寒暄了几句,她问起山丰的去向,山丰回答,「旭耀大学,你知道吗?」她说,「当然知道,也是很有名的大学,祝你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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