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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出司空府,沿着暮sE四合的御道,往城东去。他把那只函搁在膝上,一路上,目光落在上面,挪不开。他不知道函里那张纸上一个字都没有;他只知道,今日这一来一回之间,有一桩他看不见的大事,落定了——落定在漕运的公牍里,落定在一盏茶和一句”眼睛乏了”里,落定在这只轻得没有分量的素函里。他忽然想起去岁深秋,老师问他的那句话:士衡,你说,大王这封信,回,还是不回?——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替老师递信;走到今日他才隐约明白,这半年,他递的从来不是信。

        他递的是两个人,一人半座江山的托付。

        车到司徒府,函呈上去。当夜,书房里,司马允拆开火漆,取出那张folded得整整齐齐的素笺,展开。

        一个字也没有。

        他对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做得极慢,极郑重:他把白笺凑近灯焰——纸角刚要触到火,又收了回来。他没有烧它。他把它重新folded好,起身,走到书架深处,取下一只不起眼的旧木匣——匣里收着的,是他此生真正紧要的几样东西——把白笺放了进去,压在最底下。

        宋岐侍立在侧,终究没忍住:“大王,司空回的这张……白纸,是何意?”

        “是一道封事。“司马允合上匣盖,“天底下最重的一道。魏相当年那一封,好歹还有字——字是写给宣帝看的,也是留给自己退路的:万一事败,白纸黑字,尚可辩’臣言止于此’。张公这一张,连字都没有——没有字,就没有退路。他把’万一’两个字,从他和我之间,拿掉了。”

        他望着那只合拢的木匣,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宋岐,又像是说给四日之后的那个夜:

        “记下:天亮之后,头一辆进g0ng的车,去城外山馆接张公。他说过,书订成之日,亲自送来——”

        “给他备好笔墨。他要写的东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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