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了片刻。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孙秀呢。”
“三日一进府,回回进静室,一待就是半夜。”她答得极快——这些她早备好了,“还有一样新鲜的:他开始往府外跑了。往常他的日子钉在府里,如今隔三差五告半日假,去处不明。我使人远远缀过一回,缀到城东就丢了——那条狗,尾巴上长眼睛。不过——”她话锋一转,“丢了他的人,丢不了他的账。府里的杂支这个月过我父亲手批了两笔’香烛醮金’,数目大得离谱,去向写的是’城南醮事’——大王,城南近来,可没有什么醮事。”
司马允的指尖,在案上极轻地停了一停。
城南醮事。这四个字,他听懂的b她说出的多一层:孙秀在借教门的账目走钱,走的还是他姑母的名头底下——那笔钱去养什么,养在哪里,眼下看不见;可一个开始拜剑的王爷,加一笔看不见去向的钱,再加东g0ng旧部这些日子如飞蛾一般往赵王府暗处扑的动静——三样搁在一处,那盘棋的形状,已经从雾里透出了脊背。
“还有么。”
“还有一桩,不知算不算。”司马嫆偏着头想了想,“前日家宴,我父亲多喝了两盏,忽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嫆儿,阿父这一生,你祖父从没有正眼看过阿父一眼’——说了半晌他小时候的委屈,末了,又忽然笑了,笑得神神叨叨,说’快了,快了,你祖父如今看着阿父呢’。“她学她父亲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学完,自己嫌恶地撇了撇嘴,“疯话。可我记得大王要的就是这些疯话。”
“你记得不错。”
司马允说了这四个字。就这四个字,司马嫆焐着酒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她等的就是这个。他从案后抬起眼,正正地看着她,那目光把她从头到脚称了一遍,称得又慢又稳:“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的呼x1乱了半拍,随即扬起下巴,用她惯常那种满不在乎的腔调掩过去:“辛苦什么。看我父亲发疯,是我打小的消遣。”话是这么说,人已经起身,绕过案角,在他身侧坐下了——今夜的东西交割完了,按两人的章程,接下来是她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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