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今夜金谷园里,那位淮南王随手拈来的两句高论,与张华方才这番剖白,竟隐隐透出同一个道理——这个时代,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什么慷慨激昂的道义,人人心里,盘算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进退得失。淮南王也好,张华也罢,甚至连他陆机自己,说到底,都是在这同一套现实的逻辑里,各自寻着能走得最远的那条路。
陆机回到府中时,已近四更,他和衣躺下,脑中却仍翻涌着这一夜的种种,直到天光微亮,方才昏昏睡去。
次日午后,贾谧换了一身素净些的常服,只带了两名贴身随从,往g0ng中去了。这般时辰进g0ng探望,本不算逾矩——他与贾后这份甥舅情分,g0ng人早已见惯,通传起来也不必费什么周章。
穿过重重g0ng墙,秋日的yAn光斜斜洒在青石甬道上,两侧g0ng墙下的梧桐叶已开始泛h,风一吹,便簌簌落了几片在他脚边。贾谧走得不紧不慢,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这些年他在姨母跟前行走,深知她那份泼辣X子底下,藏着极JiNg明的心思,寻常试探,未必能问出真话,须得寻个恰当的由头,才能不着痕迹地探到心底那层真实想法。
到了贾后寝殿外,g0ng人通传进去,不多时便请他入内。殿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贾后正倚在窗边小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团扇,见他进来,也不甚意外,只抬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你今日怎地想起进g0ng来了?“贾后语气随意,目光却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她今年已四十有二,眉眼间那份年轻时的锐气未曾褪去,虽算不得倾城之姿,却自有一GU教人不敢小觑的气度,与坊间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倒是相去甚远。
“许久未曾来给姨母请安,“贾谧笑道,在下首坐了,“今日得空,便来看看姨母近来可好。”
“我能有什么好不好,“贾后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这深g0ng里,日日都是那些烦心事。倒是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给我解解闷?”
贾谧顺势笑道:“姨母若说起新鲜事,倒教我想起一桩——前几日儿去瞧了瞧母亲,倒听下人说,母亲近来身子骨大不如前,总说乏得很,姨母近来可曾去探望过?”
贾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sE,随即又恢复了平常。“你母亲那身子骨,早年就落下不少毛病,“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疏离,“我这些日子忙于g0ng务,倒是许久没顾得上去看她了。改日得空,总要去瞧瞧的——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这心里,何尝不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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