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韩宥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覆回放张恩静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看你。六年了。」
六年。张恩静看了她六年。在每一场b赛的入口，在每一次训练的间隙，在每一个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韩宥真以为她们只是对手，只是两段平行线。但张恩静告诉她，她们之间不是平行，是注视——一个人的目光从一条线上延伸出去，落在了另一条线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自己的味道，乾燥的、中X的、缺乏温度。她突然想起训练时张恩静抓住她手腕那一秒——张恩静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温热。那种温差让她想起冰刀划过冰面时溅起的冰屑，在yAn光下是冷的，在手上化了就成了水，水是温的。
她在黑暗中攥紧了右手。手腕上那块被张恩静按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第二天早上，韩宥真提前四十分钟到了滑冰场。
她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但她推开训练馆的门，看到张恩静已经站在冰面上了。张恩静穿着那件黑sE训练服，头发散着，没有紮起来。她在做一个极慢的交叉步，手臂舒展，眼睛闭着，像是跟着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乐滑行。
韩宥真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张恩静没有睁眼。她的动作JiNg准得令人心颤——每一步落冰的位置都重合，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划痕，一圈一圈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古代的地图。
「你来得真早。」
张恩静停下动作，睁开眼。她的视线从韩宥真脸上掠过，不深不浅，刚好停留在「看见了」的阈值上。
「睡不着。」张恩静说。她滑到滑冰场边，弯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像是昨晚更衣室里那句「六年了」从未被说出口。
韩宥真换好冰鞋，踩上冰面。冰刀碰到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张恩静的重量在冰层的另一端——那种细微的震动，透过水分子排列的晶T结构传递过来，像是有人在水面另一头投下了一颗石子。
「今天练抛跳。」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列印好的技术要点，「你们的基础托举已经勉强能看了，但抛跳完全不同。抛跳需要的是——」
「默契。」张恩静说。她甚至没有看教练，依然在擦她的冰刀。
教练顿了一下，看了张恩静一眼，点了点头。「对，默契。抛跳的时候，韩宥真你要把张恩静抛出去，张恩静你要在空中完成旋转，然後落冰。从起跳到落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在这三秒里，韩宥真你不能想她会掉下来吗，张恩静你不能想他能接住我吗。你们必须把对方当成自己身T的一部分。」
韩宥真深x1一口气。她看过抛跳——电视上，赛场上，那些顶尖的双人花式滑冰选手把nV伴抛向空中，nV伴旋转两圈甚至三圈，然後稳稳落冰。看起来流畅、优美，像是一枚被抛起的y币，翻转，落回掌心。
但她从来没有抛过人。
「先从低难度的开始。」教练说，「一周半。韩宥真，你只需要给她一个向上的初速度，剩下的她自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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