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陆续进来。前排的座位慢慢被填满,来的都是EMBA班的同学。马泊涛认识其中几个——做投资的、做芯片的、做医疗器械的。他们互相点头打招呼,交换几句「好久不见」「最近怎麽样」,然後各自坐下,低头看手机。没有人寒暄太久,因为都知道寒暄不是今天的目的。今天的目的在後面那一排排坐着的人里面,在茶歇的时候,在afterparty的时候。
後排的椅子也在被填满,但方式不一样。前排是「坐进来」,後排是「挤进来」。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保温杯的中年人,戴着厚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的研究生。他们没有名牌。有的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有的直接从桌上拿了一张议程表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他们坐在後排,声音b前排小很多,像是怕打扰到谁。
八点五十,主持人上台。灯光暗了一些,投影幕亮起来。开场致辞,然後是主题演讲。嘉宾讲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产业变革」,普通话标准,PPT做得很漂亮,每页只有几个关键词,数据用图表展示,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马泊涛在听。他在听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不看演讲者,看台下的人。他在看谁在点头,谁在记笔记,谁在看手机,谁在和一个刚认识的人交换微信。这些都是信息。
九点二十,第二个演讲。嘉宾是某个投资机构的合夥人,讲的是「AI赛道的投资逻辑」。马泊涛这次在看PPT。他其实对投资这部分没什麽感兴趣,他要确认这个人的观点和他在EMBA课上学的是不是同一套话术。差不多的。换了个包装,内核还是那几样:市场规模、技术壁垒、团队、退出路径。
十点,茶歇。前排的人站起来,端着纸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马泊涛没有动。他从张梦然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回了三条,然後把手机递回去。张梦然接过手机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後半场是技术报告,嘉宾是清华叉院的教授,接着是学生发言。」意思是:後半场您可以走了。
马泊涛没回话。他站起来,整了整那件黑sE夹克的领子,这个动作没什麽用,领子本来就很服帖,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做决定。然後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凉。
後半场开始了。叉院的教授上台,第一页PPT就是满屏的公式。马泊涛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这些公式看得他头疼。他知道这些公式的意义不在於让他看懂,而在於让台下的人相信台上的人是权威。教授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马泊涛侧过头,朝张梦然招了一下手。
「你坐下。」他压低声音说,「该记的记一下。」
张梦然没有任何犹豫。她把电脑包放在地上,侧身挤进座位,坐了下来。桌上的名牌没有换,马泊涛的水和会议手册还摆在那里。张梦然翻开笔记本,拿起那支印着logo的签字笔,视线落在屏幕上,表情专注得像一个正在听课的学生——但她不是学生,她是替他坐在这里的人。
马泊涛站起来,贴着墙往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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