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只磨得溜光的木勺,却像上了发条似的,在锅里那锅咕嘟咕嘟冒着黏糊气泡的杂米粥里,机械地、一圈又一圈地搅动着。
他的目光,穿透锅上那片蒙蒙的、带着食物焦香的热气,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后院那个正蹲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上。
牛头仁。
这小子正麻溜儿地撒着谷子,动作跟个老庄稼把式似的,一把谷子撒出去,均匀得像是尺子量过。
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儿围着他叽叽喳喳,啄食得欢实。
他偶尔抬起头,朝着灶房这边瞄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在牛百业看来“傻气冲天”的笑容。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村里最常见不过的、心思简单的半大小子。
可牛百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小子?他娘的从头到脚就没一处“普通”的地方!
十几年前那档子事儿,像块烙铁,烫在他心坎上,想忘都忘不掉。
那会儿牛头仁还是个裹在破布里的奶娃娃,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就那么随手一丢,撂在了村口那棵老得掉牙的大槐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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