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然从记事起,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父母经营跨国贸易,一年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超二十天,他幼年时常被托给远房亲戚,可亲戚家孩子多,顾不上安静内向的他。七岁那年冬天,他独自留在空荡的大房子,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乾面与零散调味料,连一点新鲜蔬菜都没有。
那天寒流袭城,室内暖气坏了,偌大客厅冷得像冰窖。他饿得胃阵阵cH0U痛,搬小板凳踩在流理台前,笨拙点燃瓦斯炉,滚烫开水溅在手腕,烫出一小片红肿,他没哭,只是默默cH0U张卫生纸按住。
水饺煮破了大半,浑浑浊一锅,盐下手太重,咸得他喉咙发涩。他坐在空餐桌前,对着一屋子寂静咀嚼,窗外全是别人家飘来的炒菜香、大人小孩说笑声,只有他家,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也就是那天,他意识到,只有锅灶上滚动的热气,能稍微驱散孤独。
父母偶尔回国,带回昂贵礼物,却从不愿踏进厨房。饭局永远在外,深夜回家时他早已睡下,清晨他们又匆匆出门,两人之间永远只有简短留言与转帐记录,从没有一顿三人一起做、一起吃的家常菜。九岁生日,父母临时飞国外,只托清洁员买了一整个蛋糕,偌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分完一整个,甜腻N油吃进嘴里,心里却空落落的。
清洁员每周来两次打扫,不会帮他备餐,从小三餐只能自己解决。一开始只会水煮速食,後来闲着翻家里堆积的食谱,一页页慢慢学。切菜切到手、油溅到手臂、火候没掌控好烧焦食材都是常事,伤口自己贴OK绷,难吃的饭也只能y着头吃完,没人会心疼他手疼,也没有人会温声提醒他慢一点、别烫到。
他学会各式料理,初衷从来不是喜Ai烹饪,只是为了填饱独自一人的空虚。温热的食物填饱胃,至少能缓解无人陪伴的冷清。他习惯什麽事都自己扛,不会主动索要关心,待人永远维持一层温柔的保护壳,客气疏离,不跟任何人诉说心底空洞。
进高中後依旧独居,偌大屋子依旧冷清。直到社团博览会遇见夏临。
那个满脸暴躁、饿到发脾气,吃到法式吐司就藏不住开心的少年,是第一个闯进他独自生活里的人。以往他煮饭只是单纯填补孤独,可遇见夏临之後,烹饪第一次有了分享的意义。
从葱爆猪r0U开始,他不再只是为了自己生火做饭。有人会等他的饭,会嘴y却乖乖吃光所有菜,会因为他贴心避开讨厌的食物暗自心软,会在空荡餐桌旁陪他闲聊,让偌大屋子不再只剩灶火与他的呼x1声。
某天晚饭过後,夏临窝在沙发上缠着他,非要听他从前独自生活的过往。陆修然靠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语调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没有半分委屈,只是淡得发凉。
「小时候一个人煮东西,烫到手、煮坏饭都是常事,那时候觉得有热饭就足够了,从没想过以後会有人天天等我做菜。」
夏临安静听完,心头猛地一揪。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万能温柔的学长,童年是这样冷清。平时陆修然永远包容所有人,包容炸厨房的社员、包容他的傲娇任X,原来温柔底sE,是长久独自熬出来的孤独。
夏临默默挪过去,轻轻抓住陆修放於膝盖的手,指尖抚过他手腕上旧时淡淡的烫痕。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点发闷的心疼,「以後不会让你一个人吃饭了,不管我妈出不出差,我都陪你。」
陆修然抬眼看向他,往日带浅浅调侃的眼睛,此时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侧身揽住夏临,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厨房还残留刚做完菜的暖香。
从七岁独自守着冷炉灶的小孩,到现在怀里有专属小狗狗,漫长岁月里的孤独,终於被一顿顿两人共食的热饭,慢慢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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