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喉头滚动,有人眼眶发热,有人悄然抹了把脸——不是因感动,而是因这承诺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惶恐。三年来,他们见过太多空口许诺,听过太多画饼充饥。朝廷的檄文、节度使的榜文、流寇的招安告示……哪一份不曾写满仁义道德?可最后呢?不过是换一副枷锁,套得更紧些罢了。
可眼前这女子,不谈功名,不讲忠君,只说“伤病有医,老弱有养,战殁有恤”。
她甚至未提“效忠”二字。
“进西……”桑仲嗓音沙哑,“若我等不愿入营,欲归山林,可否?”
她眸光微闪,似早料到此问。
“可。”她答得干脆,“明日辰时前,你可率众离城,我命姜岚送你们五十石粮、三十张硬弓、五百支箭,另赠药箱三具,内有金疮散、止泻丸、退热丹各百剂。走时,城门大开,无人拦阻。”
桑仲心头一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为何?”他脱口而出。
她抬眸,望向远处汉水奔流的方向,江风拂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因为我知道,你桑仲不是想回山林的人。”她语声极轻,却字字如钉,“你在唐州放走那三千流民,不是因心软,是因你看清了——乱世之中,流民若蚁群,聚则生,散则死。你放他们走,是替自己留一条活路,也是替他们寻一条活路。你不是山贼,桑仲,你是守山人。”
桑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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