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太远了。”
娘亲沉默了一会儿,古井无波,却如批命谶语般肯定,“太宁炿不思朝政,仇道玉独揽权纲。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驿站小吏,穷奢极欲,铺张浪费;为民做主者少,剥民脂膏者多。玄武王朝腐朽积弊,藏污纳垢,已是烈火烹油、江河悬瀑,天地倾覆、乾坤逆转,大势所趋、难挽狂澜,义旗义举,一触即发,俱在一瞬,时机近在眼前,说不定……今年便是系千钧之一线崩断之时。”
娘亲语气虽无比淡然,我却听得出那悲悯之心,如今朝制国体千疮百孔,百姓黎民任人鱼肉,无论兴替与否,皆是最痛苦的阶段。
若麻木不仁,不过是坐以待毙,彼死我随、争先恐后;若替天行道、伐暴诛昏,再起兵燹烽火、战甲铁蹄,百姓亦是难得安生。
我也稍稍明白了当年父母所面临的艰难抉择,倘若有一线希望,谁也不愿掀起滔天血海。
然而袖手旁观,又并非为民取利,反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达官贵人、拥田地主的奴役,徒作他们的贱仆养料……
我知娘亲心中难免悲伤,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谈此事,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儿,娘亲微微直起胸背,轻声道:“胡大姐要来了。”
我适时地收手,见娘亲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娘亲,那些……要孩儿清理一下吗?”
“不必了,霄儿的坏东西已经洗干净了。”娘亲低眸一瞟,却是早有对策,“房里的痕迹……反正胡大姐也不会进去。”
我不禁抚掌夸赞:“娘亲真是算无遗策,孩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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