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黄灯笼藓的光晕在草尖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星子被风托起又轻轻放回大地。那辆红漆斑驳的旧火车停驻在轨道上,烟囱里最后几缕白雾散尽,车厢门敞开着,内里灯光昏黄,映出木纹地板与藤编座椅的轮廓——那光并不刺眼,却足以让点人个看清每一道磨损的划痕、每一处被摩挲得发亮的扶手边角。她蹲在灌木丛后,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粒草籽,看它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种将至未至的节奏。

        维法洛忽然坐直身子,耳朵尖倏地竖起,朝向远处林缘:“听到了吗?”

        点人个一怔,侧耳凝神——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远处溪流的潺潺,而是一阵极轻、极规律的“哒、哒、哒”,像是某种硬质节肢叩击苔藓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不疾不徐。

        瓜瓜莱原本正用尾巴卷着一枚浆果慢条斯理地啃,闻言猛地抬头,胡须一抖,果核“啪”地弹飞出去,砸在维法洛鼻尖上。

        “嘶——!”维法洛皱眉抹脸,刚要开口骂,那“哒哒”声却已停在他们三步之外。

        草叶分向两侧。

        一只甲虫立在那里。

        比先前站台里那些大出整整三倍,背甲并非寻常靛蓝,而是深沉如夜幕的紫黑,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银般的冷光。六足修长匀称,末端带着细微倒钩,此刻正稳稳钉入泥土;复眼硕大,虹膜竟似熔金流淌,缓缓转动一圈,将点人个、维法洛、瓜瓜莱尽数纳入视野,最后,视线定格在点人个脸上,停留三秒。

        点人个没动。心跳略快,但呼吸平稳。她记得道道你说过,南瓜村的眼发店,老板是位“很特别”的老甲虫。

        “女士。”那声音低沉,带点金属摩擦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您肩上的蜥蜴……鳞片油吸收过量,正在析出微量结晶。”它微微偏头,复眼中金光流转,“这会影响您行走时的重心偏移——左肩下沉0.7度,右膝承重增加12%。建议即刻卸载。”

        点人个下意识摸了摸左肩——瓜瓜莱正懒洋洋搭在那儿,爪子还陷进她衣料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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