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有等天亮。
他把父亲送上出租车之后，在玉兰树下站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金老六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金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键盘的嗒嗒声和茶叶罐拧开的声响。
“六哥，李天豪今晚在哪。”
对面的键盘声停了片刻。然后金老六用那种已经跟他磨合得很默契的语气说：“他爸在城北有栋独栋别墅，门口两棵银杏树那栋。今晚旧城改造的事刚h，李天豪被李国泰从主宅赶出去了，一个人躲在那儿。你这个时候去找他，他身边至少还有几个人。”
“几个人。”
“外围守门的四到五个。贴身保镖两个。最近情况紧，李国泰加了人。”金老六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你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陈凡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在路边打了辆车。上车之后他跟师傅报了城北一个离别墅区还有两条街的旧小区地址。到了地方下车之后，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小区外面一条废弃的市政绿化带。这条绿化带沿着别墅区的后围墙延伸出去，墙上爬满了常年没人修剪的藤蔓，铁栅栏有几根生锈断裂了，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穿过栅栏的缝隙，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没发出声响。银杏树还没到h叶的季节，两棵老银杏的黑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叶片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别墅是三层的独栋，外墙贴着米hsE的石材。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二楼靠东的卧室窗户透出微弱的电视屏光，一闪一闪。
外围守门的六个人分成了两班。前门两个坐在门廊下cH0U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后门两个靠在车库旁边刷手机，屏幕蓝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两张漫不经心的脸。另外两个在花园小径上来回走动，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地上扫来扫去。
陈凡压低身形从栅栏边沿着围墙根移动，他的脚步踩在碎石和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说之前在地下诊所他用的是一把重锤，今晚他用的就是一把手术刀。他对付外围的六个人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前门廊下两个人被从身后敲晕的时候烟还没cH0U完，烟头落在台阶上滚了几圈熄灭了；后门刷手机的两个人被同时放倒，手机屏幕往上扣在草地上震了两下就安静了；花园里巡逻的两个人手电筒的光柱在拐角处一晃，然后光柱消失了，只有两声闷响从灌木丛的方向传出来，被晚风卷起的落叶声完全盖住。
六个人，五分钟，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包括趴在门廊角落睡觉的那只橘猫。橘猫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陈凡绕到别墅侧门，把门把手轻轻一转。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锁舌落入锁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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