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的手颤了一下。凯瑟琳的头近乎温顺地靠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凝视,意识到这颗漂亮的头颅比他的头小得多,好像下一瞬就能被他包揽在怀里,如此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天涯。他抚摸的手情不自禁停了一瞬,于是她睁眼看了看他,又很快闭上,脸上仍然有微微笑意,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嘲讽。
但她冰凉顺滑的金发一缕缕地垂下,轻轻挠过他的小腿,那种窒息般的痒令他头皮发麻,仿佛遇见一条蜿蜒前行的眼睛蛇,在漫不经心地吐着蛇信子,无声无息立起来温柔端详自己的猎物——而他僵坐着,仿佛心脏已经被注入毒液,一股股寒意穿流而过。
可他迷恋又恐惧这种危险的感觉。他好像进入了异世界,因为一个在全世界面前都显得如此坚定强大、如此魅力四射的美人在全神贯注地凝视他,在审问他,问他是怎么想的,问他是否愿意……哪怕在问之前她就已经知道答案。她不是害怕他那有些懦弱逃避的爱,她只是告诉他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既然他愿意,那就算他最后遍体鳞伤,她也不会改变主意——因为他们其实都早就明白结局:想握着玫瑰,就避不开尖刺。
他想开口缓和气氛,但原本灵巧的舌头却又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在这时他们的座驾突然急刹,暂时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司机的声音从前排隔着一层挡板闷闷地传来:“抱歉,刚刚拐弯的时候有几个醉汉想往车胎上扔啤酒瓶,警察也在封路……”
“那就改道吧。”凯瑟琳淡淡地说,本顺势沉默下去。
他们改走另一条小路后没多久就上了日落大道,迅速通过管控严格的比弗利段富人区后,西好莱坞段就乱得多,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放形态各异的烟花,也有官方的烟花秀,车速不得不再次放缓。庆祝的居民、异国游客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组成的如织人潮,此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他们抬起头或兴奋或迷惘地仰望着,那天堂般绚丽的独立日烟火盛景。
“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呢,还有马特。不知道那家咖啡馆还开放吗?”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假装没听到凯瑟琳刚才的提问。凯瑟琳则被回忆逗得噗嗤一笑,虽然这笑也很快隐入夜色:“是啊,你当时满嘴波士顿脏话,我都要被你们吵死了。”
本有点窘迫地闭上了嘴,但回想当年的自己,也觉得有些沾沾自喜的好笑。马特应该感谢他啊,如果不是他一直说脏话吸引了凯瑟琳的注意力,说不定后来凯瑟琳就不会接受心灵捕手的剧本,说不定他们就不会成功,说不定马特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和凯瑟琳约会,说不定他就没法和凯瑟琳结婚……
本的思路迅速偏到了另一个星系。在等红灯时,本才反应过来,习惯性地打开钱包拿出几张一百美元钞票递给路边乞讨的流浪汉们。凯瑟琳听到开窗的声音,睁眼看到丈夫熟悉的行为后,她也起身把车里放着平常用来给服务员小费的几个“假日”信封也递了出去,里面各自有101或1010美元的数额,然后重新躺回去。
“好吧,我有点矫情了。”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可怜人,本没精打采地说,“我的人生其实已经非常,非常幸运,没有资格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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